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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紅地毯佳作】彈無虛殺

时间:2019-05-02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不详    作者:梅虹影 - 小 + 大

   【這群大人】
  李友國第一次摸槍是在越南,那時候志願軍越過邊境已經有段日子,他們已經打下數十個資本主義堡壘,李友國是先鋒兵,持著步槍沖進美軍將領的營帳,對著那鼓起的灰綠色被褥扣動扳機,裡面傳出個女人的慘叫,至於那美軍將領,早已不知去向。清理戰場的時候,連長看著那個金發碧眼赤身裸體死去的美國妞兒嘆瞭口氣,重重地拍瞭拍李友國的肩膀,沒說話,搖搖頭就走開瞭,導致李友國在今後的六十多年裡,每每回想起都認為這次開槍是個錯誤。
  他最後一次摸槍,是在新世紀,老得已經掉瞭牙,講起話,裡裡外外都回流著風,村裡人都聽不清他想表達什麼,偶爾會在心情良好的時候配合出演一下,反正李友國是瘋子。可在十年前,他是村裡的神,帶領村民發傢致富的好領導,可惜人性太過高尚,心清骨正,這要在舊世紀,取得大傢信任與擁護,絕對沒問題,可這到瞭新時代,都能吃得飽飯,穿得起衣,住得冬暖夏涼,腰包裡還有點存款,難免就容易起絲歹念,所以,在新舊世紀交替的那一年,李友國敗下陣來,成大海花瞭大概二百萬在選舉前夜買通瞭所有村民,輕而易舉當選。
  在選舉之前,成大海找過李友國談話,說什麼也該給他們這些年輕人一些機會,並奉上四根金條,李友國堂堂退伍軍人,最痛恨這些行賄貪污之列,指著成大海鼻子張口就罵,大喊民主平等。成大海好歹也是個一米八的彪形大漢,又是縣裡幾大煤老板之一,被這瘦弱老頭罵得豬狗不如,自然是怨氣十足,但沒有當場撕破臉,離開時還給李友國深深鞠躬,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,再說成大海本身就是個惡人,報仇隻用瞭十天,扛起村長擔子後,先是把跟隨李友國的那批人遣散撤權,換上自己的班子,隨後就差人揍瞭李友國一頓,醫院昏迷三天三夜,醒來時,老伴兒就跟著高中同學跑到瞭南方,給他留下瞭小溜兒這唯一的傻兒子。
  失去地位和擁戴的李友國變瞭個人,酗酒賭博,不出半年,手裡存著的那點傢底就敗光瞭,眼看他搬離那所曾經是村子最好的三層洋樓,住進瞭老房,窗戶還是清末的風格,沒得玻璃,沾張白紙足矣。那小溜兒天生智障,李友國神氣時還能寵愛寵愛,這一落魄,看到他就想到那拋夫棄子的狗女人,沒事兒就打兒子出氣。喝醉酒就跑到村委鬧事兒,聲稱淪落至此都是被那成大海陷害,還去縣裡告過狀,成大海都給攔瞭下來,迫於無奈,村委決定養活這狼狽的一老一小,每月送米送面送生活所需,還給救濟金,李友國自覺是敵不過成大海,便選擇這樣安逸下來。
  說起來,也是坎坎坷坷一生,不過這最慘的便是五年前小溜兒失足跌進池塘,人倒是撈瞭上來,可這魂兒卻是給沉瞭下去。李友國徹底崩潰,要不是那天小溜兒喊餓,他不僅不管,還對著一陣謾罵,怨老婆恨村長,小溜兒就不會自個出去和村民討吃,也就不會掉進池塘。出殯那幾天,李友國夜夜摟著棺材哭,小溜兒入土後,又病瞭一場,沒人照顧,自個在醫院床上躺著,發燒發燒再發燒,這腦袋就給燒壞掉瞭,記憶停留在瞭年輕那會兒奮戰熱帶雨林的歲月。
  李友國手裡這把槍是在舊世紀村裡組建獵人隊保留下來的,國傢收過一次,但他機靈,藏在自傢祖墳土丘中,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,這槍就被他扒拉出來,每天拿著獵槍站在村廣場,對著來往的村民放空槍,說他們是資本主義的走狗,被村民舉報村委會,幹部們看著他也是可憐,隻是搜瞭搜他傢中有無子彈,無果,勸村民們放縱李友國瞎鬧,又沒威脅,剛開始村民很抗拒,後來變得習慣,久而久之覺得時不時與李友國扮演一把挺高興,竟變得順從,甚至上癮。
  二零零七年四月初三,村裡的梨花開得旺盛,風吹過來,似是在下有香味的雪,花瓣鋪瞭村廣場滿地,李友國站在中心圈,拿著獵槍,穿著那身買來的軍工裝,打著一套行軍拳,身形矯健,姿態優雅,孩子們聚集在樹墩旁,一邊向李友國扔小石子一邊純真無邪地笑。
  這個時候,成大海剛剛談完一拆遷項目,走得虎虎生風,尤寡婦經過時,還拍瞭下人傢屁股,隨之迎來一個媚眼,他低頭憋著笑,想著今晚的春宵,卻被李友國往常見到他說出的宣戰詞給嚇住瞭。
  “你這個資本主義的頭兒,喂著資本主義的狗兒,咬我們人民的肉,我今天就要代表人民處決你!”
  “老李頭!你嚇我一跳!”
  “我,李友國,國民志願軍……”
  “好好好,我是頭兒,我是狗兒,趕緊處決我,我張開手瞭。”
  就像是平日裡連長指導的一樣,腰背挺直,機匣頂住前胸,槍身持平,準星瞄向目標,不可猶豫,迅速扣動扳機。
  嘭,嘭,嘭。
  成大海隻覺得這次的處決有點不同尋常,身體被打出三個血口,眼前一片模糊,整個人就朝後倒下去。李友國並無震撼,依舊瘋瘋癲癲,照常地向後轉,行軍禮,對著空氣說:“報告連長,任務執行完畢,請指示!”
  孩子們嚇得哄散而逃,附近的村民聽到槍聲,全都圍觀而來,隻見李友國立軍姿,獵槍緊握在手,貼著右腿,身後躺著渾身遍血的成大海。村民見狀,場面開始混亂,沒人敢靠近,隻是聽到身邊不斷有人說,快報警,快報警!李友國看到驚慌失措的村民,仿佛清醒過來,轉過身,看看失去呼吸的成大海,再看看手裡的槍,想起那個金發碧眼的美國女人,那是個錯誤,這也是個錯誤。
  尤寡婦眼睜睜看到情夫的上身被打成篩子,神色驚變,拔腿兒就往傢中跑,崎嶇不平的上坡路使她摔瞭好幾跤,撞開屋門踉蹌地跑進廚房,舀起瓢水就灌進瞭肚裡,成大海死去瞬間的場景終於開始略微消散,她隻好再舀再喝,胃裡沒一點飽意,畫面卻在腦瓜裡越來越清晰,低頭看看那膝蓋,褲子磨破,帶著血皮,一瘸一拐來到裡屋,毛手毛腳地拖出醫藥箱,掂出碘酒上藥,腦袋一靈光,又放下碘酒,在客廳正中央的抽屜裡拿出把香,火柴點燃,先是拜瞭拜菩薩,再拜瞭拜太上老君,硬生生地磕瞭六個響頭,嚇得傢貓都護著崽兒跑出瞭院外。
  那個與她私通沒事給她送錢買衣服的村長成大海,就在剛剛,被獵槍子彈擊中,氣絕身亡。即使她明白和成大海之間才是偉大的真愛,隻是迫於旁人眼色,她沒敢跑上前抱起這輩子的摯愛與彼告別,村裡人閑話冷眼多,可能到瞭明天,尤寡婦就會變成那個害死別人傢丈夫的娼婦,她沒法面對,更無法反駁,隻能逃出這個村子,行李箱一拖,別管整齊不整齊,衣物全都一股腦兒地往裡塞,還有這麼多年積攢的私房錢,全都帶上,坐最快的一班火車,去往河北,尋找那被前夫帶走的兒子,想到這裡,她變得恍惚,記憶力已經捕捉不到兒子的面孔,就算真能尋著,相見還會不會喊自己一生娘親,眼淚就嘩嘩掉,哭天喊地,埋怨世間的不公。
  沉重的酒氣令尤寡婦清醒過來,定是那個混蛋回來瞭,她抹瞭抹眼淚和鼻涕,液體暈在橘紅的衣袖上,轉過臉,尤強正坐在門檻,抬著腦袋數豆豆,他回正臉,眼睛瞥向那凌亂的行李箱說:“姐!跟你說瞭多少遍瞭,成大海他不是什麼好人,你還是要跟他過對吧,人傢有兒子有媳婦兒的,你這算什麼?小三?情人?長期包夜的小姐?”
  尤寡婦拿起燭臺砸向尤強罵道:“你個敗傢子,敗死爹娘,現在又想來敗死你姐,一天就知道喝酒賭牌,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,怪不得三十多歲瞭還是個光棍,你和那死去的小溜兒有什麼區別?”
  “誰說我沒有工作!我在車廠是經理,整個車隊都是我管著,我不按鍵那些司機一輛車都開不走。”
  “還不就是個看大門的!”
  “姐!你不能這樣看不起你弟,我告訴你,王軍哥馬上就要當村長瞭,到時候我就是村裡的委員瞭,成為瞭領導知道嗎?”
  “那王軍就是啥好東西瞭,欺行霸市奸淫擄掠的,要不是他一直在背後挑撥,你大海哥早帶領村民住進單元樓瞭,現在大海死瞭,大傢就跟著吃苦吧,就是你們害死的!”
  “成大海死瞭?”
  “被李友國三槍打成瞭篩子。”
  尤強眼睛一瞪,猛地站起身,差點朝後栽出院子,他扶扶門框,一聲飽嗝,扭頭揚長而去。
  “你個猴調!喝這麼多,又要去哪兒瘋?你姐姐今天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瞭!”
  隻覺得耳腔中嗡嗡響,尤強不清楚是什麼在作祟,但他內心很興奮,要把成大海死亡的消息迅速傳遞給王軍,顯示自己並不是個廢人。說起這王軍,也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,成名要比成大海晚一點,有自己的車隊,他與成大海,一個運煤,一個產煤,天天鬥,天天打,明著叫囂,暗裡舉報,是名副其實的敵人,這不趕上村裡換屆,王軍作為同村人也來參與競爭,這事就好看瞭,村民眼瞅著可以收兩份錢,當然對哪方都是萬分支持。
  兩個利益相爭的人難免會在對方插入眼線,在競選前一月就起瞭杖,成大海過瞭正月十五便開始差人去村裡活動,王軍也跟著活動,成大海送米送面,王軍就跟著送再加一桶油,後來直接上升到誰送的錢多,幾番交戰下來,王軍區區一個車隊自然是敵不過成大海手裡那兩座煤礦。
  發愁,無奈,挫敗感,所有身傢都拼瞭進去,總不能打瞭水漂,隻好另尋辦法,既然打經濟戰打不過,那就擊潰敵人的經濟核心,搞死成大海,和合作夥伴通宵交談,事兒就這麼定瞭,但還是得想手段,千方百計謀劃瞭個大概,王軍突然想到那發瘋的老村長愛玩槍,據說那獵槍沒有損壞,裝上子彈就能單發重傷一頭野豬,索性不如借刀殺人。
  可這子彈該讓誰去偷偷裝進去?
  也是機緣巧合,巡查車隊那天,王軍正好瞥見自己那不爭氣的發小尤強,便請尤強喝瞭頓酒,洗浴桑拿一條龍,這把尤強給感恩的,再加上幾句虛假的兄弟情誼義薄雲天和權欲的誘惑,不承想,尤強這崽子就答應瞭。
  前天深夜,尤強收到王軍手裡那枚子彈,顫顫巍巍地收進衣兜,走在村間的小路上徘徊瞭許久,猶豫不決,難以下手,正巧撞見少時喜歡卻沒追上已成人婦的呂秀秀,本該是個美好的邂逅,實則是場災難,那呂秀秀對他白眼相加言語輕蔑,各種看不起,臨走前還告誡他要是這樣下去始終是個爛人,這才激發瞭尤強的決心。就那麼,就那麼,尤強翻墻進瞭院子,就那麼,就那麼,貓進瞭屋子,李友國正躺在床上鼾睡,每夜兩斤高粱白,這是習慣,也是王軍為什麼會想到利用李友國祛除對手,悄悄地打開獵槍的裝彈孔,子彈就那麼,就那麼,滑瞭進去。一切順理成章,院外連綿細雨。
  可惜第二天,李友國卻沒去廣場,這讓尤強怪有點失望,難道是被發現瞭,隻好跑到縣裡花天酒地轉移註意力,直到剛剛寡婦姐姐告訴他成大海被李友國開槍打死,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瞭一樁壯舉。
  回想著,回想著,尤強就來到瞭王軍的傢,大門緊閉,敲瞭三下,隻能聽見狗吠,可見傢裡無人,應該是王軍早已得知消息,跑到村廣場瞭。狗又叫瞭三聲,尤強眉頭一皺,想起寡婦姐姐的那句話。
  “被李友國三槍打成瞭篩子。”
  三槍?可是明明隻塞瞭一顆子彈,如果是三槍的話,那麼獵槍裡還有兩顆,難道想借刀殺人的還有別人?
  他開始小跑起來,身體也不再搖晃,汗流浹背地到達現場時,村廣場已被警察圍住,村裡的大人們,孩子們,貓狗們,被隔離帶框成一個圈,議論聲此起彼伏,李友國戴著手銬,被警察塞進警車,成大海的屍體可見已被帶離現場,隻有幾個白大褂在圍著那攤血搜證,尤強努力張望,卻找不到王軍的身影,卻偏偏與一位警察四目相對,這下徹底慌瞭神,扭頭撒腿就跑,焦急中撞到土地廟的墻,被警方迅速控制。
  【那撥孩子】
  正月對於李友國是無比凜冽的一段日子。
  鄰裡鄰居皆是有爹有媽,抱老婆寵孩子,整個村唯獨他舉目無親,唯一的傻兒子也死於五年前,在春節李友國不貼春聯,不包餃子,更不會在年三十晚上守著看春晚的相聲小品,畢竟連電視機也都是給賭輸瞭進去,這還不算最慘,除瞭村裡那些大人的戲蔑,還有那幫熊孩子的挑釁。寒假一放,那撥孩子更加放肆,成群結隊地爬上那片堆磚區,朝李友國的院子裡扔磚頭,每每這時,李友國一般會忍著,除非哪個不長眼丟進瞭屋子,他才會拎著鋤頭沖出來警告,孩子們眼見主人發火,連蹦帶跳地四處逃竄,李友國不會去追,追瞭也沒用,還會以欺負孩子的名義被他們的傢長暴揍。
  他可不想攤上事兒,隻好回到屋中,不一會兒,磚頭摔進院子的聲音又響徹起來。於是乎,再次警告,孩子再跑,磚頭再扔,反反復復,忍無可忍,李友國便開始反擊,拿起院子的磚頭就朝孩子們丟,孩子們閃閃躲躲,蛇形走位,特別興奮,也不害怕瞭,當著李友國面扔磚頭,有些還算善良的村民路過會進行制止,不過也就是幾分鐘的停戰,等到勸阻的人一走,戰鼓重新響起,能從晌午打到傍晚,活骨通血,精神抖擻。
  至於孩子們,每年都有新打法,等到磚頭丟得沒勁瞭,熊平會召集夥伴到空曠的戲臺上開會,商討新戰術,說是征集意見,其實就是自己想體現領頭的地位,即使其他孩子再怎麼異想天開,也會被他的橫眉豎眼給反對掉,然後講出那爛俗的戰略,熊平很壯很高,黝黑的皮膚,村裡十三歲以下的都打不過,孩子們自然怕他,所以也會聽他,遵從他的辦法和安排。
  熊平瞅瞅眼前圍坐一排的跟班,從口袋掏出瞭盒擦炮說:“這次我們朝那蠢老頭的院子裡扔這個。”
  紛紛點頭表示同意,於是乎,於是乎,孩子們就散開瞭,男孩子買擦炮,女孩子買摔炮,膽子再大點的傢裡偷出一掛鞭,熊平沒想到大傢會這樣熱烈地配合,使得他老大地位是如此鞏固,吹響脖間戴著的口哨,小隊伍就出發瞭,經過村委會,沿著新修的水泥路,繞過村廣場,到達戰壕。
  此時此刻,李友國還在午睡,一聲聲炮響把他給驚瞭過來,仔細一聽,窗外還夾雜著崽子們的歡聲笑語,太猖狂瞭,隻見李友國披上自己的戰鬥服,從墻上取下獵槍,踢開屋門就沖瞭出去,正巧一掛鞭落到腳邊,噼裡啪啦,他就失去重心地跌倒在院內,硝煙散盡,那戰鬥服被鞭炮炸出一個洞,那可是曾在越南殺敵穿過的,李友國站起身大喊:“你們這些猴調,今天老子要打死你們!”
  孩子們自然不怕,獵槍雖真,卻無子彈,無論李友國怎麼扣動扳機,都是徒勞無功,就是個六十歲的老年癡呆幫助神志保持健康的玩具。孩子們停止瞭放炮,但還在笑,隻有熊平面無表情,盯著李友國那把獵槍,想出瞭自認為最偉大的點子。
  隔天下午,孩子們沒有出動,李友國鮮有舒適地睡個瞭好午覺,熊平和夥伴們去瞭臨近耕地的一座山丘,說出瞭那個想法,他要讓李友國的獵槍打出子彈!
  孩子們很是困惑,均搖頭說不懂,熊平隻好耐心解釋,老頭子這獵槍玩瞭好幾年,都是放空槍嚇唬人,若是有瞭子彈,那就不是空槍,還能發出聲響,到時候老頭子肯定會嚇得屁滾尿流。孩子們遲疑瞭會兒,像是懂瞭,又像是在附和,開始鼓掌和大笑。這時候,有個看起來比較白凈的男孩開口說:“不行!太危險!”
  熊平沒想到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反駁他,定睛一看說:“你個假閨女!再喳喳揍你!”
  男孩站起身說:“會出人命!”
  熊平懶得再去動口,上去就是一腳,踢得男孩不敢再表達。熊平重新坐下身,指手劃腳地說:“子彈的事兒我來想辦法,我舅舅在鎮上是獵人,他肯定有子彈,接下來咱們就要民主選舉瞭。”
  “選舉什麼?”孩子們疑問道。
  “一個戰術需要策劃者,就得有執行者,既然我動瞭腦子,就得有人動手腳,我們需要抓鬮,看看應該讓誰去把子彈裝進老頭的獵槍裡。”
  “這不好吧,那瘋老頭萬一是個吃小孩的妖怪呢?”
  “瞎說,就是一老年癡呆,天天去我傢的小賣部賒酒,喝得爛醉,不省人事,半夜去肯定沒事兒。”
  孩子們看著熊平如此堅定,隻好應允,但抓鬮的時候都在耍心眼兒,不想自己是那個行動者,過程拖拖沓沓,黏黏糊糊,選出來的人就落在瞭那個最小的丫頭小杉身上。小杉懵懂地看著手裡的紙條,再看看熊平,過瞭好久才怯生生地說:“大哥哥,我要做什麼?”
  熊平也是有點失落,隻好摸著小杉的頭說:“到時候哥哥自然會告訴你,這時候跟你說瞭你也會忘記!”
  小杉點點頭,望向天空,山巒的夕陽像是可以滲出血,分外刺眼,她又把視線移到東邊,雲層是同樣的顏色,更顯鮮艷。
  李友國的院子裡難得清凈,因為熊平去瞭鎮上,沒有滋事生非的發起人,也就沒有群起而攻的惡意。
  事實遠沒有熊平想的那麼簡單,到瞭舅舅這邊,才發現舅舅把獵槍鎖進瞭倉庫,這子彈也在其中,他要過幾次,無果,後來想到瞭偷,也是很難,時間一拖再一拖,直到開春,舅舅帶著他去瞭獵場,這才得到子彈,當然他偷的是別人存彈匣裡的子彈。
  那天,熊平特地把大傢早早喊到廣場,前來欣賞李友國出洋相,槍確實響瞭,但打死瞭人,還是村長,孩子們就溜瞭,剩下熊平一個人呆滯在原地,木訥地看著這場殺戮,尿出瞭褲子。
  孩子們東跑西躥,無奈村子的路是個循環,大傢最後還是撞到瞭一起,你望望他,他望望你,就是找不到老大,內心竊喜的情緒無處釋放,最後紛紛朝著小杉舉起大拇指。
  “太刺激瞭!”
  “老頭真開瞭槍,賊響。”
  “村長居然被打死瞭!”
  “反正這成大海也不是什麼好人,死得應該。”
  “聽我爸講,老頭和成大海早些年有私仇,我們這算不算幫他報仇啊!”
  “算!當然算!哈哈!”
  看著哥哥姐姐們笑,小杉也跟著笑,坦白說,由於個頭低,隻聽到三聲震耳欲聾的槍聲,卻什麼都沒看到,眼瞅著大傢跑,她也就跟著跑,八歲的農村孩子,沒讀過幼兒園,也沒背過唐詩三百首,能有什麼主見,自然是風往哪兒吹,人就往哪倒,甚至於連墻頭都沒有,隱隱約約中,她聽到一聲死字,再看看那些朝村廣場飛奔的大人,像是下意識反應,明白過來是自己闖瞭禍,哇的一聲哭瞭出來。
  其他孩子們還沉浸在喜悅與驚嚇之中,雇不上夾在中間直顫抖的小妹妹,跟著大人們又跑瞭過去,留下小杉獨自站在原地,哭瞭有一會兒,見沒人來安慰,隻好收住眼淚,她沒在意哥哥姐姐們去瞭什麼地方,經常性地突然被擱置,已成習慣,她慢慢走到石梯前,坐到倒數第二階,那是熊平給她欽定的位置。
  就這麼,就這麼回想著,來到事發前夜,母親剛剛喝完中藥躺在炕上,虛弱地呼吸,有力地打鼾,很快睡著,奶奶躲在偏屋,點著一盞油燈,似是在縫衣,又似是在紮小人,自打這個傢有瞭她,母親就病瞭,下不得地,聞不得油煙,被傢人稱之為廢物般的存在,父親為瞭傢能夠長久地活,剛辦完小杉的滿月酒,便背著行李南下打工,每個季度寄次錢,所以她基本上是個沒人管的孩子。
  院子裡傳來丟石子的聲音,小杉知道這是王的召喚,她掀開被子再替母親壓緊,手法十分嫻熟,把鞋子拿在手中,赤腳走向屋外,差點被門檻絆倒,這個笨拙的貴妃,低著身子迅速從傢犬阿黃的門洞鉆出,熊平正等著她,小杉一邊笑一邊靠近他,伸出瞭稚嫩的小手。
  熊平將五顆雅客水果硬糖放在小杉手心說:“你知道怎麼走?”
  小杉把糖塞進衣兜奮力點頭。
  熊平瞇著眼朝四處張望片刻後,從褲兜中拿出一顆獵槍子彈遞給小杉說:“杉兒你知道啥是獵槍嗎?”
  “是不是李爺爺每天手裡攥著那個東西?”
  “什麼李爺爺,叫他李老頭,你知道子彈怎麼裝嗎?”
  “我見過李老頭把弄,似乎是可以彎折。”
  “是是是,對折後多出的那一截有兩個管子口,你把子彈塞進任意一個都可以。”
  “我知道瞭,老大。”
  “別學我那一套,叫哥知道嗎?你媽也不知咋想的,怎麼還不讓你去讀一年級,跟你同齡的這都下學期瞭。”
  “我媽說,得等爸爸的錢打過來,才去給我報名。”
  “知道瞭,知道瞭,速戰速決,快去吧。”
  轉眼間,熊平就消失在瞭夜色中,小杉剝開塊兒糖含在嘴裡,甜甜地走在路上,李友國意外地沒鎖大門,小杉就走進瞭院子,屋門虛掩著,她隻推開可以容納自己的空隙便爬瞭進去,整個空間都是重重的酒氣,衣服鞋子被亂丟在地,獵槍同樣,小杉試探性地對折,意外露出塞口,快速拿出子彈按進去,重新恢復原樣,隻用瞭幾秒鐘。離開時,小杉還不忘看一眼床,李友國的腦袋懸在空中,呼嚕聲很美妙。
  空中幾朵淺白色浮雲飄過,小杉從石階上站起身,忽然想起曾經在某次的集市上,那時候她隻有六歲,與夥伴走丟,站在喧鬧的鎮街上大哭,還是李友國拉住瞭她,給她買棉花糖,買涼面吃,還把她安然無損地送回瞭傢,就這麼,就這麼回想著,便又淌出眼淚,幼小的心靈在這個春日突然受到來自個人內心深處惡的重擊,該是多麼的殘忍。
  司莊明,那個反對熊平卻遭打的男孩,拿著棒棒糖走來,在小杉眼前晃,哭泣就給控制住瞭,小杉接過糖看著司莊明委屈地說:“司哥哥,李爺爺是打死人瞭嗎?”
  “叫哥哥就行,不要帶姓,是的,村裡人都知道瞭,李友國打死瞭成大海。”
  “是我害的,如果不是我把子彈裝進獵槍裡,李爺爺就不會變成壞人。”
  “跟你沒關系的,你別害怕,你隻是個小孩,即使警察叔叔知道瞭,也不會怪罪的,要問責的話,應該是熊平,再者說……”
  “怎麼瞭?”
  “沒事兒,小杉你想做好孩子嗎?”
  小杉點點頭,嚼碎瞭棒棒糖。
  “那我們現在就去找警察叔叔,把你知道的都和警察說出來。”
  小杉首次覺得司莊明格外像個男孩,她被拉起手,一路跟在司莊明身後,慢悠悠地就來到瞭廣場,當再要往前時,卻被奶奶攔下,迎來激烈的喊罵。這時候,李友國已經被塞入車中,成大海的屍體也消失於地,遠遠地能看到幾個警察押著個中年男子朝這邊走來,小杉拼盡全力,掙脫開奶奶,朝警車直奔,不偏不倚地撞進瞭一個警察的懷中。
  趙煥蹲下身,面容和藹地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說:“小心點,孩子。”
  “警察叔叔,是我往李爺爺的獵槍裡塞的子彈。”
  【一位警探】
  審訊李友國讓趙煥有些絕望,永遠都跟不上節奏,果然這精神病人思維轉換得偏離程度媲美於宇宙蒼穹,幾小時下來,除瞭得知子彈不是他裝的之外,沒有再問出任何其他信息,隻是一個勁兒地哭訴著自己的悲慘經歷。
  從審訊室出來,趙煥握緊拳頭捶瞭捶的腦門,點瞭根煙,法醫報告是昨天凌晨提交過來的,死者成大海,男,四十六歲,職業村長兼礦長,死亡時間是二零零七年五月十九日上午九點四十分,即使解剖屍體後發現死者又是高血壓又是潛在性肺癌,但致死原因仍舊是中彈流血過多身亡,兇器是一把獵槍,一次性可裝填五發子彈,上膛一次皆可射出,在死者身上法醫取下三枚彈屑,嵌在死者胸,肺,肝處。
  昨天趙煥接到鎮派出所的報告,第一時間差人趕到現場,迅速控制瞭第一嫌疑人李友國,並在當時抓捕瞭第二人嫌疑人尤強,還收到來自一個八歲姑娘的自首,通過偵查和盤問,李友國為開槍者,但並不是裝彈者,而裝彈得有兩人,尤強和路小杉,各自因為某些原因趁著李友國喝醉,依次在五月十七日和十八日深夜偷偷潛入李友國傢中並實施裝彈,通過對兩人的問訊,尤強是受到王軍的指使,警方正在對其進行佈控抓捕,而路小杉也是受人所托,同樣是個孩子,叫熊平,此外得知此事的還有村裡數十名孩子,因為這些知情人均是未成年人,正在受保護的情況下進行問話。
  尤強裝瞭一枚,路小杉裝瞭一枚,可是卻開瞭三槍,證明案發當天獵槍裝瞭三枚子彈。有兩枚都找到瞭原有主人,即使這兩枚子彈的動機清晰,一場蓄謀殺人,一場整蠱,但還不足以瞭解整個案子,畢竟還有一枚子彈仍舊是個謎,趙煥想過可能是李友國原本就藏著枚子彈,隻是因為精神狀況導致間歇性失憶,十分可能是當天自己裝彈,過後又給忘瞭,可惜警方在李友國傢中仔細搜查,並無發現相關設想的線索,案子陷入僵局。
  趙煥盯瞭眼時鐘,剛過晌午,摸摸有些幹癟的肚子,離開警局大樓,開著車來到就近的小吃城,和熟悉的老板打招呼,眼神點單,一碗清湯河撈下瞭肚,身體機能滿血,連思維都變得活躍起來,將八塊錢丟在桌上,迅速鉆入車內,發動引擎,拉下手剎,朝著那村子疾馳而去。
  說起來也奇怪,趙煥本想著走訪一下村民,卻發現他們的態度與昨日在村廣場時很不一樣,熱情變成瞭冷漠,自告奮勇變成瞭退而避之,沒一個人願意跟他交流,這讓他有些惱火,自顧自蹲在大槐樹下抽煙,卻被一位老奶奶拿著鐮刀催趕,說什麼這是村裡的老爺,在它跟前抽煙是大不敬行為。趙煥趕緊把煙摁滅,拜瞭拜大槐樹,心想這位老奶奶應該好說話,便問道:“奶奶啊,昨天發生那件事兒後,村裡有什麼變化嗎?”
  “能有什麼變化?聽說王軍也被抓瞭,一下子沒瞭三個村長。”
  “你再給想想,比如有沒有人因為這件事而產生變化,以前愛聊天,現在變得不說話什麼的?”
  “說實話,村裡人挺高興的,成大海不是什麼好玩意兒,為瞭給村裡拉企業拉項目,征占土地住房,賠償很不合理,很多人都反對,最後被成大海帶一群人打一頓,大傢也隻好乖乖地答應,都恨啊,村裡很多人都盼著他死。”
  “你們可以去鎮上告狀啊。”
  “即使去市裡面,成大海都能給半道攔截回來,又一頓打。”
  “唉,可是這死者生前再怎麼壞,還是得破案啊。”
  “對瞭,後生,我倒是想瞭起來,和成大海搞在一塊兒的那個尤寡婦,聽村裡人說,當時成大海被打死時,她也在現場,見成大海倒瞭地,就跑瞭,現在不在村子裡,這個尤寡婦還是你們抓的那個尤強的姐姐。”
  收到這條訊息,趙煥吩咐手下迅速調查尤寡婦的下落,隻花瞭半天,警方便用一輛面包車全程高速將尤寡婦從河北帶瞭回來。
  這時候,天色漸深,趙煥剛剛吃完夜宵,在審訊室的門外抽瞭根煙,嚼瞭片口香糖後,走瞭進去。
  坐在白熾燈下的尤寡婦,面色發白,顯得格外憔悴,看到趙煥進來,激動地起身,打翻瞭放在桌子上的那杯茶,褐色的液體蔓延在桌面,形成詭異的形狀,她哭著說:“警官,這事兒跟我沒關系,都是那成大海造的孽!”
  趙煥擺擺手,坐在尤寡婦面前讓她坐下,左手抵著下巴說:“大姐,你冷靜一下,我們隻是需要向你瞭解幾個問題,不是要抓你。”
  “我全都說,絕對不撒謊。”
  “好好好,尤強跟你是什麼關系?”
  “是我那不爭氣的弟弟,遊手好閑,就是個混兒,爹娘死後,我們很少來往,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,隻是有時候喝醉酒會來我這裡鬧鬧,吵完就躺著睡一覺,到瞭第二天我起來,人早就走瞭。”
  “他和王軍的關系知道嗎?”
  “小時候經常一起玩,後來王軍有瞭本事,他倆也就隔開瞭。”
  “據我們調查,李友國獵槍裡打出的那三枚子彈,有一枚是王軍讓尤強裝的,為瞭消滅競爭對手!”
  “這事兒我真不知道啊,警官。”
  “那好,還有兩枚子彈,其中一枚目前還沒查出跟你有什麼關系,但我們警方已經掌握瞭這枚子彈的由來,那麼還剩下最後一枚毫無線索的子彈,當時成大海被槍擊,你也在場,你為什麼要跑,你和李友國成大海是什麼關系?”
  “我和李友國沒什麼關系!警官,我就實話招瞭吧,我和成大海是那種關系,就是情人,當時我看到成大海被李友國打死是真的害怕啊!可能這就是報應吧,我沒想那麼復雜,什麼競爭關系權力鬥爭的,我覺得是李友國死掉的傻兒子來復仇來瞭,那子彈肯定是小溜兒的魂兒!”
  “什麼意思?”
  “村裡人都以為小溜兒是不小心跌進池塘淹死的,其實是成大海把他推下去的。”
  “什麼?”
  “那天,我和成大海趁著他老婆帶著女兒回娘傢,便一起去瞭鎮上的旅店,在回來的路上經過池塘,看到小溜兒一個人在哭,成大海這德行,就去戲弄,結果兩個人就爭執起來,小溜兒說要不是成大海私下搞鬼,他爸就不會從村長的位置下來,他媽就不會跑,他也不至於餓肚子,打著打著,成大海一堆,這娃兒就掉瞭下去,可我們都不會遊泳,也救不上來,周圍也沒什麼人看見,成大海就拉著我跑瞭,這秘密我整整隱瞞瞭五年,剛開始特別害怕,知道小溜兒死後,天天夢見他,後來隨著時間也就不夢瞭,可這成大海一死,我又開始夢瞭,小溜兒天天晚上浮腫著臉說是要來取我的命啊!”
  尤寡婦又哭瞭起來,撕心裂肺,趙煥有點驚訝,原來還有這麼段過往,難道這第三枚子彈真的是李友國裝填的?為瞭報殺子之仇?可他是怎麼知道兇手是成大海的?他不是個老年癡呆精神病人嗎?難道他為瞭復仇裝瘋賣傻整整五年?
  走出審訊室,趙煥剛要夾煙,手下急急忙忙跑來說對孩子們的問話已經結束,和路小杉的供詞大概一致,隻是有個叫司莊明的孩子非要見到路小杉安然無恙才能回答問題。情緒還沒緩過來,又要對付熊崽子,趙煥無奈嘆口氣,跟著手下來到會議室,司莊明正坐在椅子上看著一本書,似是外國名著。
  趙煥在距離司莊明最近的椅子上坐下,蹺起二郎腿兒說:“娃兒,要不要喝可樂?叔叔給你買!”
  司莊明放下書,搖搖腦袋說:“食物誘惑這個方式對我不管用,我要見小杉。”
  “哎吆!崽子你還挺聰明,你喜歡的那小姑娘沒事兒,早被他爸接回傢瞭,你要見等流程一結束,回村兒找你的心上人吧。”
  “她爸還知道回來?還有,小杉我隻把她當作妹妹,她太傻瞭,居然拿壞孩子當崇拜對象。”
  “你別管人傢爸,也別管人傢喜歡誰,先管管你自己,說,那子彈你是不是也悄悄裝瞭?”
  “我才不是熊平那蠢貨!”
  “那你倒是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啊,叔叔可以保證你安全。”
  “我隻是想說子彈不是小杉裝的那枚。”
  “什麼情況?說明白點。”
  “因為那天晚上小杉剛走,李爺爺就從床上起來瞭,拿起獵槍拆除瞭子彈,裝在瞭兜裡。”
  “你怎麼知道?”
  “我擔心小杉犯錯誤,所以早早就藏在瞭李爺爺傢中的床底,如果小杉來裝子彈,那我就悄悄把子彈卸下來再帶走,可是沒等我行動,李爺爺卻醒瞭。”
  “娃兒,你保證你沒撒謊?”
  “沒有。”
  孩子一般不可能撒謊,李友國的病果然是裝的!
  趙煥站起身,拍拍司莊明的肩說:“你表現得很優秀,走,叔叔給你買可樂去。”
  “我還沒說完,我知道李爺爺的兒子是被成大海推進池塘的,那天我剛從鄰村二姑傢回來,鬧肚子,便躲在草叢中解決,看到瞭那一幕,我很害怕,沒跟任何人說,記得是那年秋天,我上山摘野果子,看到李爺爺在兒子墳前哭,我就把這事兒跟他說瞭,他剛開始很憤怒,起身說要馬上殺瞭成大海這個畜生,可是過瞭一會兒,他突然就問我是誰啊,為什麼來山上,是不是走丟瞭,還說要送我回傢,那會兒李爺爺已經瘋瞭有段日子。”
  將司莊明送走後,趙煥便查詢瞭下李友國兒子的死亡日期。
  二零零二年五月十九日。
  後來趙煥又找李友國談瞭一次,還用測謊儀,表明當事人沒有裝病,是真瘋。因為長時間沒有偵破第三枚子彈的由來,案子就被擱置瞭,有人說就這麼定案吧,反正尤強和王軍已被抓獲,至於那群孩子,年齡太小,隻能向傢長提出教育警告,趙煥沒同意,攥著案件檔案死死不放,沒有徹底的真相,就會牽涉無辜。
  半年後,因為一樁連環殺人事件,趙煥在看守所再次見到李友國,還是那個瘋癲樣兒,隻是拉住趙煥的手說想要兒子的一張照片。
  老人可憐,趙煥便抽空去瞭趟村子,李友國的傢已是蒿草叢生,屋子裡還住瞭一窩流浪貓,如此環境破敗,找照片難上加難。趙煥隻好彎腰扒拉,騰起的灰塵嗆瞭好幾次鼻,那就用煙味驅散,導致野貓帶著崽兒喵嗚地跑出屋子,趙煥苦笑,打算往床那邊再搜搜,卻在踩地板的過程中發現瞭異樣,有一格是空心,他全身貼在地上,邊敲地板邊仔細聽,找瞭根鐵棍,撬開瞭地板。
  是個隱藏的凹槽,裡面放著個壇子,下面壓著賬本,趙煥皺著眉頭將壇子抱瞭上來,很重,不像是酒,裝的似乎是固體,他搖瞭搖,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,用力掰開蓋兒,裡面是半罐子彈。
  他吃驚地勾出賬本,翻瞭翻,掉出一張照片,畫面是李友國兒子憨憨的笑容,暫時先把照片放開,趙煥認真看起賬本,前面大部分頁都是李友國當村長那會兒大隊的財務支出和收入,直到翻在有字的最後一頁。
  2003.4.5 收 一 子彈
  2003.6.24 收 一 子彈
  ……
  2004.2.14 收 一 子彈
  ……
  2006.10.7 收 一 子彈
  ……
  2007.5.17 收 一 子彈
  2007.5.18 收 一 子彈
  這頁詳細寫出李友國從零三年四月份開始,每年每月隔三差五就會收到一枚子彈,趙煥清點瞭下,記錄瞭一百枚,他又將壇子裡的子彈倒出來數瞭一下,是九十七枚。
  那賬本就在趙煥的手中跌落下來,他突然想起在大槐樹前那個老奶奶說過的話,村裡很多人都盼著他死!
  趙煥抱著壇子坐到看守所的會面室時,李友國精神狀況顯得很良好,他並沒有多驚訝,隻是接過趙煥手中的照片,不停地看,不停地摩挲。
  “李友國,你根本沒瘋!”
  “我兒子真乖,真好看,可惜就是腦袋不靈光,我也是被權力蒙蔽太久,才導致瞭兒子的死,我說我沒瘋,其實我瘋瞭。”
  “這整壇子的子彈?”
  “有的我知道是誰給的,有的我不知道,不過村裡人都盼著我出洋相,可能也有部分人想利用我殺掉某些人吧,我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以嘗,剛出正月那會兒我的身體出瞭些狀況,便去醫院檢查,是癌,沒得治那種。”
  “所以,你選擇要在兒子的祭日報仇。”
  “出事的前一天,我去瞭兒子墳上,跟他說我要殺掉成大海,結果頓時漂泊大雨,可能想攔我吧,便回瞭傢,第二天醒來我忘瞭很多事情,便從壇子裡抓瞭三顆子彈裝進瞭槍裡,我要消滅資本主義走狗!我要打倒帝國侵略主義!”
  隻見,李友國大喊一聲,站起身,立軍姿,雙手仿佛端著把看不見的槍,左右臂收縮轉換,那透明的槍口就頂在瞭李友國的心臟處,扣動扳機,嘭!
  趙煥好像真的聽到瞭重重一聲槍響。李友國順勢倒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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